《人物誌》「不逃离」真实面对人生困境─专访导演王维明谈人性探
作者: 时间:2020-06-10
首度执导剧情长片即获今年金马奖三项入围,导演王维明处女作《寒蝉效应》成绩不俗,并被评为是「十年磨一剑」之作。早年追随电影大师杨德昌拍片的他,影视资历其实相当深,近十年来却只专注在广告拍摄,如今重返电影圈、刀剑再度出鞘,王维明说这是「使命感」。身为基督徒的他深觉年长后对生命体悟更多,希望透过电影说故事,和大众一起探讨複杂的人性与救赎。

 

十年沉潜  最想探索複杂人性

为何十年磨一剑?王维明年少时就跟随杨德昌,从导演助理、副导、表演指导到策画都参与,甚至也曾走到幕前,在杨德昌的《独立时代》电影中担纲男主角。跟随杨德昌让年轻时的他学习很多,却也让他迷惘,因为经典在前,「我还能再有什幺突破?」

 

他说,当时自己太年轻,自觉没有能力更多创作发挥,加上后来製片环境不佳,于是成了电影圈逃兵,改拍广告和短片,整整十年,拍了六、七百部广告,名利都有了。但十年沉潜,「我开始觉得有些东西可以表达。」杨德昌电影对社会事件的观察、人性的思辨,当年给他的启发、点燃的火苗,到现在才燃成熊熊的梦想。

 

王维明笑说,自己在脸书上很少发表论点,「因为在这样的载体上很难从各个角度去探讨事情。」但,电影不一样,一个故事和议题抛出去后,每个观众有各自的解读和想法,所以,「我现在的使命感,是透过电影来谈人生和信仰,希望撞击出更多观点想法。」

 

面对生命困境  每个人都在逃?

逃避,是一般人面对困难最常用的方式。「每个人都会面临生命困境,我们是选择退缩、沉默成为寒蝉,还是让蝉声大作?」这是王维明拍这部电影想要探索的。《寒蝉效应》以一起校园性侵事件,带出主角们每个人面对的人生困境,甚至将格局拉大至社会关注议题的讨论。

 

电影由真人实事改编,2010年王维明从律师友人听到这个案例深深被打动,他认为,「这案例有许多法律以外的人性纠葛与困境,非常值得探索。」即便题材不是很商业性,但王维明花了四年时间筹拍,希望为国片开拓出另一种类型。

 

电影呈现了每个主角面对生命困境的逃避态度。剧中的李教授,曾经是个充满理想的学运份子,为了妻子的要求来到台东后山教书,只得把政治理想深埋心中,选择噤声不语,但看到昔日学运同伴功成名就,内心的遗憾与心酸没有找到答案和出口,渐渐形成负面能量,日后竟利用职权去性侵学生。

 

女主角白白也一直在逃避。在单亲家庭长大的她受不了母亲的箝制,从台北逃到台东;遭到性侵后她面对掌权的教授也不敢吭声,渐渐在心里自认是爱慕教授,合理化性侵行为,以为这样就能逃离创伤。而为白白辩护的方律师,则是用忙碌的工作来逃离婚姻和家庭的失败。

 

王维明承认电影故事将人生困境残酷写实地呈现,但并不作负面思考。如何面对生命困境,态度很重要。他在电影中也放入包容与谅解、安慰与救赎概念,「一种向上的力量」,例如黄远饰演的追求者就是带领女主角去面对伤害的救赎;一直在家庭中缺席的方律师,最后赶赴儿子的球赛,让她重新修复了亲子关係。「人性虽然屡屡受到考验,但剧中每个人都有机会选择向上。」

 

议题探讨  不该是二元论  

王维明的电影除了谈面对人生困境不该沉默逃离的态度,同时透过置入社运场景,如都更抗议场面、美丽湾事件等,将片中谈的师生权力不对等、个人生命困境等扩大到整个社会。王维明坦言这是他的企图,透过抗议人士对当权者发出的怒吼,凸显出这个社会中也同样有许多类似白白与李教授一样的不对等权力关係,必须要有人勇敢站出来为正义发声,从不对等中找到对话,而不是大家都成了一只只寒蝉。

 

会关注到社会议题,是因为王维明发现台湾这十年来,社会变得只有简单答案,对错或黑白二元论,「但这样二元论的结果是社会必定撕裂挫败」。王维明说,现今我们不是缺乏社运和发声管道,但大多是激情的、口号式的,结果反而变成正反两方都把讨论空间给压缩掉了,只剩对错两种。「我在电影里谈的,就是希望能有更多声音大胆讲出来,把讨论的空间拉大。」

 

谈校园性侵、权力不对等、个人生命困境、社会言论等,王维明在电影中放入了很多探索,虽然有人认为角色多、关照面向多让故事显得纷杂,但王维明坦言这是部需要思考的电影,也认为这才是反映真实人生,「一个人有多样面貌,一件事情也不会只有一个面向,唯有多方讨论,我们彼此才能更包容和理解。」

 

谈生命历程 也曾迷惘

在电影中探索生命困境,希望观影的每个人得以反思自身难题。王维明自己的生命历程也曾迷惘,一路披荆斩棘地突破困境。他从小在天主教家庭长大,但小时候调皮爱玩,「我常常不听神父的话,没有乖乖去教会。」中学时他更成了叛逆少年,连学校都不去了,每天浑浑噩噩过日子。

 

王维明的父亲认为这孩子再不救不行,硬是把他送进商科学校就读,还好从小的信仰环境,还是让他在这段迷失的日子得到帮助,他总算在其中找到读书的乐趣,靠着补习上了大学,并摸索出从事艺术工作的志向,从自我否定到藉着信仰帮助找到人生方向。

 

王维明的哥哥更有过不堪回首的迷失岁月。王维明说,由于哥哥做错事,年轻岁月有七、八年在狱中度过,这段空白让他一直耿耿于怀,但信了耶稣以后,哥哥从极度迷惘中得到无比喜悦满足,上帝医治了他空乏的心灵,如今他成为传道人,愿意一生服事主。

 

王维明看到哥哥的改变非常感动,他常对哥哥说:「You are my hero!」因此去年王维明接受哥哥的建议,正式受洗成为基督徒,而他的下一部戏,也打算以哥哥的故事来创作。上帝医治了哥哥的心灵,也医治王维明父亲的身体。王维明说,前年父亲罹癌后,在会友的齐心祷告下,竟奇妙地从三期转变为一期,父亲随后也受洗,一家人都成为基督徒。

 

谈信仰,王维明认为,「信仰是在自己内心形成的重量,每一个人都应该找到重心过好每一天。」他说,找到生命依靠会让内心喜乐安定,但不是表面上的每天欢喜快乐。「信仰是要进到生活中,不是形而上的。生命有许多困境,我每天都在祷告,这是很好的自我提醒,引导我们走向更善美的境界,而不是沉默逃离。 」这也是他的电影想表达的。

 

首度执导剧情长片就入围金马奖三项提名,王维明开心地说,这当然是很大的鼓励,「但得不得奖我会看淡,原因是变数太多。」他不希望自己因为太期待的心情产生负面情绪,因太多的关注而失去方向。未来他要持续透过创作来实践信仰,希望影响触及更多人,带出更多的宽容与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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